竹林深深,小屋残残

  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山道蜿蜒而上,足下的碎碎的竹叶会引导我直达幽篁深处。多想去那久违的茂密的空间,将自己尘埃染尽的心灵来一次翠绿空蒙的洗涤,静听鸟语呢喃,心中的那点温情可以随着弥漫的雾气蒸腾,化作一只可爱的小鸟伫立竹叶间不忍归去。然,此刻天色已晚,滴答细雨在叶尖枝梢演绎着憔悴迷离的场景,如睡美人的眼。我的瞳孔惶然了,拒绝了雨色朦胧的竹叶邀请,只为夜色将临,我若即若离,保持一个不离不弃的姿势,只为那醉人的翠微,时光不尽人意。

  路将尽头隐藏在翠竹的怀抱里,隐隐绰绰,似有似无,那是一条羊肠小道,柔滑得如水流,它也是我童年保存欢笑的小路。曾记得,与邻居小胖采白色小蘑菇,放在手里把玩,软乎乎的,剥开薄薄一层外衣,里面竟然是无比通透的水晶果冻,滑溜可爱。小胖用手不停得捻,嘟噜噜出来不少的水来,真不知道蘑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忽然一个大人闯了进来,大声呼喝:“快住手,有毒,它们是毒蛇蛋。”

  哇呀一声,小胖吓得赶紧丢弃手里的果冻,哭着喊着归家洗手,仿佛他的手是给小毒蛇咬了去一般,如此狼狈不堪呢!我瞧瞧自己的手,仿佛手心有点麻木,肿大起来。心里一阵紧张,莫非是毒素开始在我的手心蔓延开来,中毒了?我会不会就这样夭折呢?心里的恐惧一丝一缕的增长了起来,如同漏水的船渐渐下沉了。年幼的我将翠竹里的美丽遗忘的一干二净,仓惶回家寻求解毒的药方。

  家里的安慰是最好的镇痛剂,爷爷见多识广,他告知我那个所谓的蛇蛋不是毒蛇的宝宝,而是一种莫名的真菌实在叫不出名来。小标标你可不要担心啊!继续去玩吧!

  竹林依然是我们畅游的天地,我们没有惧怕那些蛇蛋,也忘记了那个陌生的声音,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多美的竹林,我们如何舍去?

  攀爬翠竹是我的强项,小胖却不行了。我能一节一节的爬上去,左手在竹节下方一抓,右手立即在竹节上方一扣,身体悬空着,不用紧挨着割肉的竹节。接着左手迅速在右手的上方的竹节里扣去,如此往复,苗条细小的身子扶摇直上,直达最顶端弯成一张弓似的迫降下来。我感觉如同坐着电梯一般惬意。小胖却不成,才攀爬了几节就如牛喘了,累死累活坐在了竹根上颓丧着脸。为了安慰他,我只好寻求另一种游戏安慰他了。

  捉天星牛,小胖是不怕的。天星牛的头顶上长有两条黑白相见的鞭子,长长得如同柳条儿,随风而舞动。一双鼓得如瞪羚眼珠的大眼左右扫描着猎物,它的嘴巴我们是不敢去碰的,一碰就会咬开手皮流出银红的血来,疼也就载歌载舞的来了。我曾经被咬过一次,所以不敢去抓那个黑杀鬼,唯恐被咬。有一只天星牛似乎知道了我的胆怯肆无忌惮得嗡嗡而来落在了飘逸的竹叶上,一荡一漾得很是威风。小胖张开手,飞速拢去,那只黑煞鬼就定格在他的五指山上,吱呀吱呀乱叫,小嘴张开如同钳子一般十分骇人。然而一点都奈何不了小胖,身子被手指钳住了,他的手巧着呢!我不禁佩服起他来。

  时隔多年了,小胖与我都成人了,他搬到大城市去了,多年不见。如今唯独翠竹林亦在,他还好么?亦不知晓曾经顽皮淘气的童年日记,还能不能借着微弱的暮光浏览一二?我心依然不肯离去,多么想进去瞧瞧,里面很黑,仿佛在黑里能藏得了无尽的恐怖在里头,长发的巫婆,獠牙的黑鬼,白皙的无常。胆怯抱着小脚,鞋子只好迟迟不前。一阵风袭来,那淅沥沥的雨点儿在摇曳的风里不停鼓捣叶片,发出了一丝丝宁静的声音,好美的境地。为何如此怕黑?大脑一声命令,脚步沿着那湿漉漉的记忆慢慢得读进层叠的过去时光里!

  一风独奏,百竹吟诗。千叶絮语,万滴雨落。我沐浴在这微雨中,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冰凉,那些雨都是很有灵性的,来者皆是客,不可水花溅溅迎接。雨挑选似的落,落地韵韵有声,十分好听。那接踵而至的雨滴儿,轻轻得擦过我的身旁,分开一丝凉爽赠我,又如诗一般滑下去。我心惊疑,如若用这些精灵儿编织成一朵朵花环,戴在天的颈脖上,是多么的翩然惊鸿,宛若游龙呢?雨并没有照着我的意愿去做,它们得飘飘洒洒下一地,这是翠竹们嘱咐的事儿,势必完成。要将这个园子打扮的娟然若拭,晶晶然如镜子初开才好。远方的暮光从竹间缝隙里透过来,掩映在微润的草儿上,若碧绿的翡翠小巧可爱,可爱的下方将虫影都匿藏起来,不能惊扰了我。雨点抚摸的尽头大多数是在昔日萎黄的竹叶上,它们是去日的宠儿,也是辛勤者。所以雨滴不曾将它们遗忘,枯叶们也不会孤单了。枯叶昔日借秋风摇落,飘飘何所似,落地唯有化作尘泥更护“花”了。今日有雨来醉眠,是它们的梦在沸腾。

  站在小径里,这些幽深的颜色笼罩了我的心跳,天格外的朦胧,视力略微紧张起来,如果再往里走走,说不定就要成为一个盲人的。脚步定格一方,让紧张从呼吸的鼻子里缓冲而去,我依然需要那份与光明隔绝的宁静。透过斑驳的个字,我发觉了一座旧房子。那是一个被大人们遗弃的住所,那么的苍老,那么的残破。苍老的就像一个拄着拐棍的老人踽踽独行在夕阳之下,有一种时光不能回头的感觉;残破的就像一个扔在旷野里的废旧脸盆,那圆润的边角都成了坑洼的豁口了。

  好大的一座瓦房,用眼睛计量足足有三百多平米了,还不包揽院子的地盘。如此大的房子,遥想十年前它都是风华正茂的样子,里面的梁子是上好的杉木琢成的,雕刻着美丽的凤凰,缠绕着威严的龙。如今凤凰飞走了,龙也不知去向。那些覆盖在房梁上的瓦大半的都倒伏在了柱子的尘埃里,碎成了泥土状,它们的使命不再是避风遮雨,而是得过且过得计算房子还能风雨几年。房子都没有任何作用了,为何不拆掉呢?

  房子的主人——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不允许。这房子见证了他的辉煌,如何舍得?既然不能拆,那就修一修岂不更好?为何要让它如此疲惫不堪的活着?过往之人见之心寒,无不叹息。老人已老,孩子们都已楼房几栋,哪有这个嫌心管老房子呢?听之任子岂不更好?房子被年轻的一辈遗弃了,唯独老人的步伐依然能在竹林小道里闪现,他在回味昔日的时光,在叹息着自己的过往。

  这不!他来了。

  老爷!你好,你又来看房子了?

  我出于礼貌与他打一个招呼。他微微一笑,用难以掩饰的哀愁去凝望那所房子:唉!房子又倒了一坪了,不知道何时会全部倒了呢?倒了也好,我也不用再来了。

  言外之意,房子已不再是房子,而是他自己了。若房子风雨里飘摇着,他的精神仍在,若房子随风而去了,他的灵魂也将雨里流逝了。我听了十分的伤感!为房子,也为这老人。

  走吧!天黑了,我搀着他徐徐得蹒跚在青石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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