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

同学,是一种多么令人回味的社会关系。就是因为曾在一起念过些子曰诗云,哪怕三年同窗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同学这个词依然亲稔。

高中毕业十多年了,但除了本县的几个人还偶尔见过外,其他的同学大都封存在愈来愈远的记忆里,酿成一杯陈年的老酒。都有自己该干的事儿,有自己的家庭和义务,有自己的幸福或烦恼。我是个不善交际与言辞的人,说完第一句话,第二句就要打草稿。打电话也是一样的,用“喂”和“你好”开头之后,就搜索不到下文了,于是便沉默,在激动中沉默,在沉默中激动。有一次,拨响了一位同学的手机,同学见我吞吞吐吐,便说,噢,老同学啊,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没事,我连忙挂了机。女同学则更不好意思,若碰上是她老公接电话,见一个自称是他妻子的同学的陌生男人激动紧张,欲言又止,或许会生出些误会来。所以我绝少与同学联系。

国庆长假,班里同学在汨罗搞了个聚会,能联系到的都广发了“英雄贴”,东道主由汨罗的同学轮流做。有钱的出钱,有权的签单。十多年后再相会,面容里都有了成年的沧桑。感叹唏嘘。有的互道不出名字,有的找不到记忆中的模样。于是喝酒。“一杯一杯,我也不会醉。”我的体重是标准100市斤,但胃里却吞吐了一打啤酒

谈了创业史,谈了名利场,谈了老婆或丈夫和孩子,再谈自己所知道的同学情况。文娱委员又离婚了,在海南做了五年流浪歌手。华容的杨君做了东洞庭一个大渔场的党委书记,天天应酬省市领导钓鱼。他说,洞庭湖里的鱼儿都听他指挥,他要它上哪个领导的钩它就拼命的上那个领导的钩。连云山区的一个同学却英年早逝了,死得寂寞、悲社,他是救一个落水学生而死的。明明是个旱鸭子,却要扑通扑通跳到水里去。是老师呵,见死不救不行呵!同学纷纷对我说,你应当为他写一篇报道。我说,当年的报纸保持了沉默,今天早已成旧闻了,写祭文还差不多。于是,纷纷举杯,站到窗口,面向那遥远的连云山区把酒向空中洒去一一“呜呼哀哉,尚饗。”

擦擦朦胧的醉眼,巡视一圈,几乎除我之外赴会者大都是“成功人士”,那些老老实实地扎在山沟沟里做孩子王的大都没有光临或者无法联系。一位女同学失口说,某某干什么去了,他怎么没来?顷刻,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她说的是曾经海誓山盟的恋人。笑过之后也许都感觉到了一些怅惘:是不是该来的没来?

市一中的彭君不失时机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同学聚会,你最希望见到的是谁?说实话,不说的是猪!

跟同学说假话投意思,说实话还真有点难为情。尽管都是三十左右的人了,早过了羞羞答答的年龄。悉悉索索了一阵,还是没有一个人理直气壮地回答。是猪就是猪吧。不说就不说吧。该烂的秘密就让它烂在心底吧。当年十五六岁的孩子谁没有过一段浪漫而又伤心的故事呢。

无意中,在彭君客厅家的一个小酒柜上发现了一个电话本。这是人家的隐私,但我也顾不了许多,像个贼一样偷偷地翻看起来。这个世界上的电话号码千千万万,但我的心里却希望碰上那个最想要的。我不敢动问,也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情永远是躲藏在心底里的,就像一束只在夜间开放的夜来香。隔了遥远的时空,猛然看到了她的名字以及名字后面的一个家庭电话,我像在梦里滞留了十多年。同学叫我打牌叫了三四次我都没有发觉,他们跑过责问我才慌忙合上电话本。我不敢立即把这个数字用笔记下来,只好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害怕一停下来就会从脑海里消失。一个信佛的人是要不断地念着“阿弥陀佛”的,念一遍就会有一遍的功德。而此刻,这几个简单的数字组合就是我心中的“阿弥陀佛”。(潘杰相  张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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