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心迹--作者:雷彦璋

俗话说:“人过四十不学艺”。年近五十的我竟然向工作了近三十年的单位提出辞职。这自然遭来朋友的婉惜,妻子的谩怨与儿子的不解。放下了“环境优美,管理一流,薪酬满意”的大型国企给予的舒适、悠闲,跨越数千里,来到了闽南的一个荒芜海滩的建设工地报到,成了名符其实的祼男。当天夜晚独自坐在沙滩,望着海上升起的一轮明月,竟然置疑这月色是否还是伴我一路平安、顺畅走来的那个月色。

海风一吹,觉得这月色有点冰凉的感觉,面对大海的狂涛也自感个人力量的渺小,流浪在外的孤单,油然勾起三口之家围桌赏月的温馨与静美。同是一个月亮,自然这海滩的月色、曾经工作、生活和追寻梦想的月色和童年在家乡大堤上伸手可捉的月色晕然不同。

我所在家乡江汉平原,自然是四季分明。春有杨枊依依,夏有荷香满塘,秋有昆虫吟诵,冬有雪花飘零。无论什么季节的夜晚,你站在青翠的江汉大堤的堤面,回望村庄轮廓清晰的倩影,看到田野缭绕得不愿腾起的幔雾,看到河滩防洪林中月影婆娑的斜疏,你顿感月亮离你是那么的贴近,那么的亲切,以至你总想伸出双手去将月亮摘下,捧在手中,藏在袖里,拿回去第二天早早送给“青梅竹马,两下无猜”的玩友作为最圣神的礼物。那是天真、无暇的年轮。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有的是抬头望月,低头识字的坦然和天真无暇的美轮美奂。

因为追寻梦想,因为相信外地的月亮更圆,更亮,更静谧,不到二十,就背起老父亲装满希冀的行囊,穿上老母亲弯腰系了一遍又一遍的千层纳底布鞋,离开了从走出第一步就魂牵梦挂的家乡,一个很少有人知晓的穷乡僻壤,现是汉宜高铁仙桃站的第一村。从离开家乡的第一夜,我就始终望着那天空悬挂的明月,生怕有人偷偷换走或藏起,而找不到了回家的路。踏上了寻找心中更明亮月色的行程,兴许,远方的月色更如一壶清彻凛冽的葡萄美酒,或似一盏明亮透彻的智慧灯。打踏上远行的路,憧景与梦想和这明亮的月色就一直流趟在我的心间,激励着我“不怕吃苦,不怕吃亏,不怕吃淡”,“活着就是幸福,耕耘就是幸福”的一路月色前行。

时光匆匆,还没来得及品味到北方母校上空月色的晧寒与满地雪霜雕砌的冰趣,就从学校毕业分到了人口稠密,经济相对落后的中原腹地南阳。饭后常散步于人开挖掘的翠湖公园,站在中原人对山特有的崇尚堆起的假山,望穿身旁凉庭的长廊,掠过近处人工湖中泛起粼波的月色,透过远方层林尽染的高楼,遥望从云层中偷偷窥视我心底的月亮,充满遐意。那月亮晶莹剔透、冰清玉洁,时有些许的凉意飘渺地流趟于心底,鲁莽、青涩的岁月如同少年的无知,湮没在了迷茫的月色之中。选择登高望月也自然轻松、懈意。月色中,脑季里时常出现公式,定理与为人之理的N多符号的游离,常奔波于文凭考试,执业资格考试与人格考试的特殊考场。累了,倦了,困了,就拼命地逃脱灯光的刺眼,书房的窒息,躲到一个宁静的小树林或长满长青藤的草地,望着熟悉的月色,望着抚慰的月色,心底的絮语自然流溢,身心顿然舒展。

这闽南静谧的夜晚,任温和的月色洒在身上,“把酒诉离殇”、“举杯邀明月”的小知情怀何以能消除思乡恋旧之别致,抬头望月,顿感月亮离得有点远,没有少时那么亲切,那么邻近,那么体贴,更不可理喻地是好像这人生地不熟的月色无法听懂我心中的絮语,无法用言语将月色诱来将我短暂的困惑包裹,兴许是这的月色也带有难以听懂的南音,不是一个游子一天半回能够解读的“外语”。此时此刻才深感“四十不学艺”的古训,和“岁大不离家”的哲理。看来这“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也应改为:“老大离家乡音浓,异乡月色不相通”了。这异地的月色也摇曳着无法沟通的怪音,多少有些让人忧伤凝重,心底自然也流溢出总往下沉的灰淡。

这难以听懂的月色如同染剂毫无声息地将异乡游子的头发一根根地无情漂白,乐观向上的黑素也难以将越来越多的白发遮掩、还原。人生并非时时、处处一帆风顺,在月色的变换中总要面对疾病的折磨,人际关系的复杂、事业发展的折腾和陌生环境的欺蹂。虽有秦时明月汉时光的错觉,但我们总要选择面对,学会面对,用耐心、信心、雄心和永葆青春的激扬与去与这非同寻常的月色沟通、融合。

哪的月色一样明亮,关键在于你心底似如脱缰野马的白云如何自由地掌控,让它自由地流溢、聚积与飘散。用少时的天真、青春的激扬,乐观的童心与这月色为友,让它将心底流趟的丁点忧伤及时地包裹。“老马奋蹄知路远”、“及老,本应伏枥,犹想志在千里”。既已奋蹄,何能止于月色的蹉跎或暗淡。自己能够亲身经历、见证这贫脊的沙滩建设起机声轰轰、管网密织、车水马龙的现代化的大园区、大都市是何等的情怀与豪迈,月色的心迹也自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越发淡泊。

心儿宁静,月也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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