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境漫话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有言,古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浙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天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竟是少数,但其对一个人的事业有力的指导作用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词出晏殊《蝶恋花》,原写恋人相隔遥远,十分相思的情景。现在我们理解,借指要达到某种理想,就要排除一切干扰和不良环境的影响,树立雄心壮志,“望尽天涯路”,就要站得高,看得远,要看到事物发展的大趋势,把眼光放得久长,不要被“浮云遮望眼”。

对于这一点,并不是很容易能做到的。因为社会有种种不良干扰和诱惑,或不足条件,会阻碍影响立志和意志的贯彻。如封建社会中有些人,不满现实,避世观念,清高思想,失意者的隐士追求,终老山林的处世哲学,这种人肯定无所作为,即使发发牢骚,写出一些“感人”的诗文来,于社会于民众其实并无大裨益。

现代社会上也有一些人,不满现实社会中的一些负面存在,“吃肉骂娘”,在个人事业上并无追求,对国家、社会存在看法,缺少“家国情怀”,这些人容易走上“一切向钱看“的人生轨迹。只看到眼前所得,蝇头小利。不会去“独上高楼”,也不会去“望尽天涯路”。

古人云:“欲多则心散,心散则志衰,志衰则思不达也。”物质社会酒色财气诱惑尚多,稍有不慎,则可能堕入深渊,万劫不复。象有些落马的军委副主席、省委书记、省长、市长等等,因为经不起诱惑,终成社会罪人,也成不了大事业了。

立志没有年龄“限制”,“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莫等闻,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少壮立志正当时,少年事业老来成。没有几十年的奋斗时间,事业和学问的高度是有限的。

就说吉利汽车的“老大”李书福,原来是一个农民,修修脚踏车、摩托车、后来经营摩托车零部件、几次亏本,事业回到零状态。屡败屡起,百折不挠,终于成了我们浙江、宁波乃至世界的汽车制造业巨头。

1984年出生只读到初中毕业的,16岁就去温州一个理发店当学徒的林国敬,执著于心中的梦、发愤读书。一边打工、一边寒、暑不分,利用一切“机会”读书,有时读到第二天7:00时。通过英语六级考试,从专科、本科、学士、硕士、浙江大学、上海大学、一路过关越隘,考上中国人民大学博士。《浙江日报》、新华网、人民网纷纷刊登消息,被温州市委宣传部评为“感动温州”十大人物。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年人同样可以立志,为社会作贡献。“位卑未敢忘忧国”,普通群众也可以立志,通过诚实劳动,为社会作出贡献,在一个岗位上,在一个专业上,在一种技能上,取得特出成绩,也可以为国家、为人民作出贡献。千百万劳动群众的贡献,构成一个大事业的成功。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个特色。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词出柳永《蝶恋花》。原词写柳永春愁失意之状。柳永追求功名,曾进士不第,有怀才不遇心情。失意后沉沦于都市繁华、偎红倚翠,有自己的消极追求,以致人都瘦了。而王国维在此借指为了成就大事业大学问,即使人消瘦了、疲劳了、也应在所不惜。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将要肩负重任的人,要经得起种种磨难。《孟子·郜子下》的这段话与王国维的引伸之义有异曲同工之妙。”“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里的“人上人”要指超过其它许多普通人的杰出人物,甚至伟大人物。无论是悬梁刺股,囊萤夜谈,划粥读书,还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皆指要发愤努力,艰苦奋斗、百折不挠,坚忍不拔,才能达到理想的彼岸。

中国民主革命的胜利,牺牲了三百万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红34师长陈树湘受伤昏迷被敌抬走在途中醒来时忍痛从肚中扯出肠子用力绞断壮烈牺牲。歼—15总设计师功成身逝,倒在了试验现场。钱学森放弃在美国的优越生活回国喝凉水啃冷馒头造出原子弹。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有很大提高,学习和工作条件大为改善,国家鼓励人们成才的激励机制更加强劲,对教育、科研的投入也不断增加。这为人们学问的提升和事业的成功创造了条件。

但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要取得成功,登上高峰,还要取得突破。

辛弃疾在《青玉案》词中表达了“自怜幽独,伤心人别有怀抱”。他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要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花了好大的劲,似乎在寻找一个不同凡响,自甘寂寞,而有些迟暮之感的美人,实则表白了他在政治失意之后,宁愿闲居,不肯同流合污的品质。王国维完全是借指为了达到理想境界,必须的经历,以及达到理想境界后的欣喜。

学问和事业的成功,在历经磨难,不懈努力的进程中,要追求各个阶段的突破。“寻他千百度”,要抓住机遇。既要努力奋斗,又要认准目标,不能仅仅是“众里寻他”。特别要在纷繁复杂的事物发展过程中要把握事物的本质属性以及采取正确的对应方法。第三种境界是第一、第二种境界的发展结果。

当今自然科学的发展突飞猛进。在量子研究领域,中国人取得突破。未来世界,那一个国家在高科技领域居于依靠地位,关系一这个国家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命运。落后就要挨打,落后就要被宰割。落后就要被盘剥,落后就要被挑衅,落后就要被侮辱。因为目前及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里,世界秩序并不太平,世界治理并不公正,世界舆论并不都是正义。

有待于中国人民在振兴中华的伟大事业中,各个领域不断取得突破,更上一个新的台阶。要达到第三种境界,特别要掌握在关键时刻果断促进事物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把握“更上一层楼”的递进,不能犹豫、彷徨和畏缩。我党在新民主主义革命转变到社会主义革命,在以阶级斗争为纲转变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从被西方封锁单一经济模式到改革开放,从以速度为从增长发展理念到高质量发展观念的转变,就是“蓦然回首”之举,第三种也就是第一、二境之必然结果了。

王国维把晏殊、柳永、辛弃疾三阙词中于成就大事业大学问几乎风马牛不相及的三句话连贯起来,以借指成大学问者必经三种境界,这是王国维的才能,也是中国诗词的美妙之处。

本文由(梦幻文章网www.juzisw.cn)转载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