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笺西风,五月薄凉

五月,真有西风吗?风从西边来,从西边的窗里飘进来。

该是梅子黄的时分吧。“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雨,说下就下,淅淅沥沥,浇湿了五月的江南。粉墙黛瓦湿漉漉的,可以拧出水来。残红落尽,心事爬满了青苔,一痕碧水一枝槎,烟雨红尘中,彼岸离得很远。

黄昏在西风冷雨里迟暮着老去。远处,青石板上响起了嗒嗒的马蹄,是那个着青衫的男子吗?归去?还是来兮?撑把旧伞,在江南的雨里彳亍、守望。背影里漂泊的是沧桑。还有,五月西风,送来塞外的陈年旧事,翻卷成秦楼的箫,幽幽戚戚,清清落落,一唱三叹,百折回肠,呜咽声里,零乱,是听箫的心无处安放。

此时,莫凭栏。风过疏竹,雨打芭蕉,总觉,心太痴狂。

雨巷的尽头,那年杏花正悄悄绽放,是谁在叫“卖杏花--”,寄托三郎殷殷的诗行?君信誓旦旦,曰“待我三载”,妾柔肠寸断,却遗恨百年。一笺锦书,半篮杏花,千种等待,万般相思,山盟海誓转眼零落成钗头凤的殇,宫墙畔的柳。怨矣?恨矣?错矣?休矣?这是看《陆游与唐婉》零碎的思绪。

犹如饮一壶薄凉的悲欢,在西风逼仄、梅雨霏霏的五月。

横笛声吹,离人泪纷飞,芳草迷离,长亭雁低徊。斟满旧日的酒杯,罄尽往昔的缠绵,饮了。不闻秋风起,已觉朔风寒。这五月人间奈何天!轻握满杯的薄凉,咽了。待月西厢中,一别蓬山外,这十里长亭销魂地!不惹闲愁,偏种离愁,这满杯的离殇如何承载。(依稀记得这是听《西厢记》的惆怅?)

执一张素笺,平铺樽前。莹莹的浅蓝是心海的容颜。梦,开在别岸,疏阔绮丽。“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是梦么?而心,终究泅渡不了遥远。碧水夭夭,人在中央,左手是尴尬,右手是凄凉。不忍回首,回首时,来路已茫茫,不敢凝眸,凝眸处,前路在何方?凄凄然,踽踽行,这半桨残简断章,谁来续写?

夜半,风雨两潇潇,不如起身,为自己添件衣衫。案头旧诗渐冷,梦里关山已远,五月西风苦送寒雨,半张素笺难数薄凉。写不成书一行,填不成词半阕,只剩,薄凉,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