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老林沟随想

探寻老林沟随想

三十年前,我听村上一名当兵探亲的人说,在很远东北方向的深山处有一片很大的森林。他背着枪去那森林打猎,那里的树都是三四个人合抱粗,密密麻麻。他给我们这些小孩比等粗得双臂张开几乎成了一条直线;那儿的野猪多得很,还有麋鹿、狍子、大灰狼。我听了只感到当兵的太勇敢了,那个原始森林太可怕了。竟有几个晚上还梦到那森林中还有可怕的魔鬼或被狼追赶,不是在恶梦叫声中被母亲摇醒,就是吓得不敢起床小便,于是又做梦尿到床上被母亲臭骂。随后就是时常向伙伴们吹嘘那片神秘的林子,证明自己见多识广、英雄好汉。

二十年前,我才将那个森林具体化了。在丹凤县东北方向的桃坪老林沟,位居陕西河南分界,属于丹凤、商南、卢氏三县。听同事说,一教师下海办厂经商发了财,便寻找悠闲,厂子交给妻子管,自己背着猎枪专门到老林沟打野猪卖,一年竟卖一万多块。我当时一月工资不到200元,工作忙得团团转,不能细嚼慢咽吃一碗饭。我真想也去那沟里打猎,可是自己不知道怎样打枪,其实从来没有拿过真枪。更害怕打到野猪蛋上,那野猪就疯了,连碗口粗的树一口一个都断了,不用说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了。那天晚上喝了几盅酒,睡不着就想,那哥们一年四季都在荒山野外打野猪,那妻子不就恢复成姑娘身了吗?年轻、漂亮、又富裕,寂寞了不知跟谁喝酒聊天?我迷糊了一晚上。后来据说那乡党离了婚,自己娶了位大学才毕业的美少女,妻子稼给了厂里一位帅小伙。他的命咋那么好嘛,我年年被评为优秀,还是找不到媳妇。

十年前,我听说河南人搞开发,将公路修到老林沟的玉皇顶,山上的渡假山庄犹如人间天堂,有些当官的、有钱的,好去那儿吃吃饭,唱唱歌,拉上美人玩一玩,逍遥快活乐开怀。还听说陕西、河南为此地还告到北京,陕西说河南蝗虫吃过界,民风都带坏;河南说陕西山上成了光驴,山下全是笨驴。我还没等到听下文,就听到妻子撤着嗓门喊“娃哭得哄不乖,快回来!”我小跑着走了。

今天,机会来了。孩子念书,早讨厌大人管了;节假日终于可以不加班了。正好风和日丽,热冷适中,又有登山队员相配,探寻探寻,看老林沟一个清楚。

一路蜿蜒,一路葱郁,一路杜鹃花儿红。

一路欢歌,一路舒畅,一路思虑荡云霄。

峰回路转,汇溪成滩。水幽清冽,鱼苗游弋,锦鸡飞翔。山陡路窄,树密林深,鸟叫蝉鸣,进入老林沟。

沿山而上,路在脚下。桃坪届处杂木丛生,落叶绵绵,厚处及膝,腐质松软,养脚舒适。古藤粗及碗口,盘缠于高树之上,遮天蔽日。有处成片乔木枯死,而腾茂盛,有处藤与木皆死,寸草不生。有人提到英雄与美女,贪官与情妇,我想可比为木与腾,欲念不可无边。

在橡树、葛藤、青草生长的山谷阴湿处,地面似有耕翻之象,有人在此挖药、种地?都不是,是野猪的杰作。冬季食品缺乏,它们翻吃橡子或抱吃葛根,都是营养保健食品以饱腹;夏季它们全家在此避暑纳凉,休闲渡假,天伦之乐,悠哉快哉!我想,人吃饭也仅肚饱为止,人穿衣也仅御寒而足,美味佳肴、金缕玉衣,实为虚空。光鲜的外表、疲惫的身心、自私的灵魂,生命的价值难道很高吗?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我还听到了狼的笑声,鹿的歌声,一对对野鸡的挑逗声。这里一直存在的山和风,似乎还在诉说火山爆发,冰川融化,恐龙灭绝的故事。人是动物,也是自然中的一员,属于灵长目的人类、聪明大脑里的灵光,全是泥土的芳香。智亦愚,愚亦智,过尤不及,显而易见,合乎自然。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一丝不挂,已是草、是树、是山、是风、是落叶与泥土。

翻过几道山,至河南卢氏界,一律合抱粗的落叶松,直插云霄,那烦人的水泥路、囚人的楼房,置入林涛松海。闲置、破败的渡假山庄,好像还有西装革履,绫罗绸缎,好像还飘荡着灯红酒绿及妖艳的夜来香。那些慕名而来者不胜遗憾,而我犯晕,快快离开。

攀登玉皇顶,腰酸膝软,汗流夹背。“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实在寸步难行。到了,才真切感受到“无限风光在远峰”的慰籍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四山朝会玉皇峰,八仙齐聚藏龙寨。奇松生风,怪石成象,云蒸霞蔚,树绿石白,山险谷深,景色壮观。再上峰塔,居高临下,空旷无边,腾云驾雾,头晕目眩,伸手摸天,高处不胜寒。

同行者说,人生及做事,最重要的是过程,没有艰辛与痛苦,就感受不到乐趣与喜悦。

下山与返回顺理成章,不料大意失荆州,一时疏忽,方向错了,路线偏了,南辕北撤。前方的路是黑的,摸着石头过河,悬崖峭壁,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应小心。不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又游了商南县。“两省三县”一日游,老林沟、双林沟、柳树沟,全收脚下。

我终于探寻到了老林沟,也终于探寻到了自己的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