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西口路——阿拉善

穿越贺兰山

一路向西,当进入贺兰山时,我感到自己从身体中脱离出来,像山那样思考。

这是蒙古高原中部偏南,华北黄土高原西北。我国西北第一大南北走向山脉,根脉属阴山山系。乌海的烟雾给它罩上神秘的面纱,到宁夏境内,才慢慢显露其相貌。

贺兰山大约在古生代第四纪形成完整地层,从北段山口逐步上行向西,大部分为花岗岩石质山地,土层瘠薄,岩石裸露,树木稀少,黄草低矮,植被覆盖度低且种类不多。向阳的一面,可见上元古界和太古界下古生界形成的麻岩、石英、碳岩、砂岩、页岩、砾岩。呈现斜条、弯曲带状等褐灰、暗红、灰白、黑青、粉红等色彩。如大幅奇形怪状立体的屏幕向后拉动。假如我更多了解山谷的地质运功,便能再细致地描述眼前的一切。

在一座布满洞窟的高山前停车拍照,公路边高起的洪冲积扇地上,枯黄的芒草、针茅、蒿子在风中抖动,仿佛向我们诉说身处草原与荒漠过度带的百般艰辛。由此我想到这段走西口古道上,人如野草的飘零轻贱。稍好点的拉着骆驼,可相依为命。

我避开高压电线的铁塔架拍下几张呈梯度分布、色调分明的垂直景观。山势时陡时缓,从豁口望去,近低远高,色调层次分明,犹如淡抹浓墨丹青巨幅。想那古代鲜卑贺兰氏居此时,森林密布,鸟兽成群,其游牧狩猎生活何其快活。隋朝曾派赵仲卿出贺兰山攻打突厥。唐朝李吉甫《元和郡县志》记:“山多树林,青白望如驳马,北人呼驳为贺兰”。贺兰之名由此而来,还引申出阿拉善山之说,意为“金黄色之马”。成吉思汗进攻西夏时多次在贺兰山一带与西夏战争,最后占领中兴府,收贺兰山为元版图。明朝时,西部鞑靼向贺兰山地区进犯,明政府在宁夏北部大规模修筑长城以抵抗,并设立总镇、卫、千户、屯堡等军事防御系统。清朝时,蒙古额鲁特、和硕特等部开始在贺兰山西面屯牧,结束了贺兰山区一直以来的战争状态。清康熙25年,新疆青海一带有人迁入定居,11年后设立阿拉善和硕特旗。此后,晋陕冀一带走西口的由贺兰口,苏峪口、三关口、拜寺口等过贺兰山到阿拉善。因蒙古语称东为“左”,贺兰山西面的荒漠地带便是阿拉善左旗。

清朗纯净的贺兰山,雪峰缥缈,在蓝天的映衬下,让人想起约翰·拉斯金称之为“无尽的大气的清晰;永恒的光芒不倦怠的诚实。”这种比喻是自然物质外形与人的想象通力合作而形成的,虽然随着地质与天气的影响会改变其外形结构,但其形成、继承、成形已超越人类对它的认识而传递下来,由个体到群体到时代化的接受。高山那种格调和启示般的杰作对我的强大的心理影响,一直冲击着我的想象力和本性,以至锤炼出我比山更高更伟大的信仰。此刻,我将整个灵魂抛向它,融入这巨大、宁静、包容之中,恨不能化肉身为岩石沙土,令其长出更多野草花树。

向南到巴彦浩特途中,我发了“朋友圈”。

定远营王爷府

刚刚还是半荒漠的茫茫灰黄,转眼间一座“富饶之城”就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巴彦浩特。

停稳车,接到汤希斌电话,问我到了没有,在何方位?我回答后,他说已约好张继炼一同迎接并陪我转转。与这二位从未会面,前者是外甥媳妇的舅舅,热爱文学事业,搞业余创作,我们加了微信后读了他发表在《作家在线》的《柳湖我梦中的歌》和《神奇的巴彦淖尔敖包》。后者是中国作协会员、内蒙古作协副主席、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家协会副会长、中外散文诗学会主席团委员,《华夏散文》、《中国散文家》副主编,阿拉善文化文学艺术研究会会长、作协主席、国家一级作家。在报刊和网上欣赏过他很多作品。当我们在古城延寿寺见面时,自然是“相见恨晚”,而又“一见如故”。从他们的表情、语言一眼就能看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由衷喜悦。

王府座落在老城王府街北侧,是18世纪上半叶,大理寺卿通智和大将军岳钟琪修建的,取“久远安定”之意,命名“定远营”。依地势起伏而筑。墙体高大厚实,上垒垛口,严密威武,城墙上可跑马运动队伍。庙塔楼阁,错落有致。大小府邸民居房屋规模各异,结构大同小异,其中很多四合院。《宁夏纪要》记载:定远营“檀园林之胜,四周白墙皑然,故又有‘沙漠白宫’之称”。府内雕刻彩绘,回廊曲折,具有明清风格的北京式四合院保存完好。建筑群体犹似颐和园园林寺院,有“小北京”之称。张继炼老师边走边讲,好像我们的专职导游。他识古通令,见闻广博,避轻就重,指点了许多古建筑的关键结构技术,对门柱下新换的水泥垫墩和用油漆涂抹的木雕深感遗憾不满,认为是对古建筑原始的破坏。在穿行王府中间,给我们讲了很多来龙去脉的故事,使我们在观赏时有更深刻的了解。也学到不少有关历史掌故。

阿拉善王爷家族延续200多年,传九代十王。雍正九年,旗郡王阿宝在参与对准噶尔部葛尔丹的战争中屡立战功。为表彰奖励他的功绩,清廷便将“定远营”赏赐于荣归故里的阿拉善和硕特旗札萨克多罗郡王阿宝为驻居地,随改称“王爷府”。因此有“先有定远营,后有王爷府”之说。传说阿宝王爷梦见成吉思汗驾临,脚下卧一神牛。他修定远城就在东城墙段加了仿牛尾巴建筑,别称“卧牛城”。乾隆四年阿宝王爷去世,次子罗卜藏多尔济袭札萨克多罗贝勒职。以后又率阿拉善官兵随清军远征新疆、西藏、青海平叛立功,晋升郡王。1782年乾隆诏命为亲王,并“世袭罔替”,还命人画罗卜藏多尔济像挂在紫光阁,极大提高了亲王及和硕特部的政治地位,罗卜藏多尔济也大规模修建定远营,后历代王爷不断扩建。

最后一位达理札雅王爷,是1931年12月国民政府按蒙旗惯例正式命名的,为和硕特旗札萨克。1938年被马鸿逵在银川、兰州软禁七年。在旗内外上层人士和社会各界要求下,1944年9月回旗执政。1949年,德穆楚克栋鲁普纠结部分蒙古王公贵族,国民政府任命的官员和喇嘛在定远营成立“蒙古自治筹委会”,拼凑临时“蒙古自治政府”,德王任主席,达理札雅为副主席,9月20日“蒙古自治政府”瓦解倒台。三天后,达理札雅率部脱离国民政府,致电毛主席、朱总司令、彭德怀副司令员,举行和平起义,结束了阿拉善和硕特旗252年的封建王公统治。1952年11月1日经西北军政委员会批准,中央内务部同意“定远营”改称“巴彦浩特”(蒙古语“美丽富裕”。)

“动乱”年代,一部分人要拆毁王爷府,遭到群众极力反对,才留下今天看到的模样。在府门我们看到了清廷赐于阿宝郡王时的定远营全城图,比如今的还要大。

我们步出“王爷府”。张继炼说靠西的大寺就是王爷的家庙,仿定远营而建,青砖墙、卷翘歇山式大殿,后面是高出周围建筑的宝瓶藏式白塔,庄严宏伟,十分显眼。汤希斌为我们留影存照后已时近中午,非要为我们接风洗尘不可,盛情难却只好顺从。

出城时发现城墙内部是别出心裁的连间长廊式房屋,全是琳琅满目的奇石工艺品和民族服饰等日用杂货。回望三个砖券型高敞城门,中间大两边小,两侧外墙为圆堡形向外卷砌,城墙上筑垛堞留凿子口圆孔,上建三层卷翘歇山式顶楼,明柱雕门窗,气势壮阔。城外街面宽展,两侧建二三层歇山式楼。真正呈现出一派富饶堂皇景象。

瀚海园读书会

餐饮间,我们品尝稀有的贺兰山蘑菇和阿拉善沙葱,鲜美可口。汤希斌老师认真向我们介绍了张继炼的情况,他早已以他为师,读了张的大量著作。特别是张主席创办主持的瀚海园读书会,广泛涉览中外名著、国学经典,在阿拉善影响很大,为喧嚣浮躁的城市打开一扇清纯文明的学习读书之门。张继炼又谈到了他们每年组织的创作笔会和其它活动。他特别忙,至今已参加了上百场全国性文学艺术活动,还要受聘到各地讲课。如今刚从领导岗位退下来,才有了一点空闲时间。今后计划创作一部反映西部的长篇小说,“争取拿个茅奖”,他风趣又颇认真地对我说。希斌说:“凭他的功底实力和得天独厚的生活环境,肯定会实现!”。

谈及我们的“漫漫西口路”,他们俩很感兴趣,认为是个很有创意的艺术打造,其中包涵大文化跨地域的正能量精神和开发西部的诸多话题。阿拉善就是走西口和晋商活动的重要节点!

巴彦浩特的晋商

康熙年间,平遥西赵村人董显、董应和父子在阿拉善和硕特旗开设源泰当铺祥泰隆商号,发展红火。雍正元年开的祥泰隆商号,经营日杂、南锦(百货)、布匹等。十年后,祥泰隆得到董姓“源泰”当铺资金支持,经营规模扩大,增加了绸缎、牲畜、畜产品、粮食、棉纱、棉花等。董应和之孙董德峰接手祥泰隆商号后,批发零售百货日杂,兼营扩大牲畜、禽产品、粮食、砖茶、药材、土产等。从批发零售到收购、运销,从牧民衣食住行必须品到畜牧生产资料和蒙古族用品样样俱全。董氏后来股金从八千两白银增加到20万两,有上万头大小畜,成为阿拉善大富商。吸引几千名平遥、祁县及山西人前来打工。商号扩展到宁夏银川、甘肃等周边地区。咸丰年间还有裕泰隆等商号也十分了得,有的还发展到新疆、青海、外蒙古和俄罗斯。

晋商和晋南晋中一带走西口的,多数从汾阳、离石、到碛口度黄河至吴堡,然后跨过陕北、宁夏北部到银川,再过贺兰山进入阿拉善;还有的走山西岚县、兴县到榆林,过贺兰山进阿拉善。董氏先人走的是第一条路线。这是先前我们到山西听其后人讲的。

漫游荒漠

汤希斌一大早就来到旅馆,说张继炼会长今日依然领我们漫游荒漠半荒漠地区。我们到营盘山下接张会长上车,便朝西北直奔过去。

巴彦浩特与其它城市不同,出城便是野地,不像别的城市那样拉拉串串,走不完的居民区和废弃工厂、荒芜大院。刹那间便见到公路两旁的半荒漠草原。隔着围栏见人工栽植的行行花棒,梭梭和云杉。可惜前两种已花谢叶落,灰白的枝条在风中抖动。偶见远处裸露沙、石、泥土的荒丘,上面安装光伏发电装置,明晃晃一片片,让人感到苍茫空旷中的现代气息。

置身大漠,神驾意荡,出现《古兰经》“天与地与其间万物,以为与我戏作乎?”帕斯卡尔所说造物者弄出这宇宙,却又置之不理,让它如此荒凉,或如爱因斯坦的呵护,“以其本然的壮丽,而非狡猾,隐藏其神秘。”此乃大壮美之境,全然无私坦露。可惜我还缺乏科学专业的更广阔、更细致的视觉,将整个荒漠尽收心胸。

一小时后,停车于路边的砂砾场地。冷风嗖嗖。张会长与希斌精神抖擞,走在前边手指远处,我们踏着砂砾、碎石地面跟上,抬头望见一群十几峰骆驼正在荒野悠闲吃草。赶紧向它们走近,顺铁丝网围栏迂回往西。它们大概发现了我们,开始抬头张望,有的移步挪动。我们慌忙掏出手机拿好相机拍照,“咔嚓啪嗒”不住气地按下快门和点触键标。它们集体开步了,转向北方,不紧不慢,时走时停,若即若离,不时回头看我们一会儿,仿佛与我们逗趣,又好像嘲哂戏弄。我们小跑向它们,它们又大步甩掉我们。罢了,反正照相够多了,随它们之便,别太打扰了。不料有几只折转身朝我们走来。我们站定又迎面拍照。要不是钢丝网围栏,真可以再靠近一点。不过这也难得了,十几峰骆驼不同的姿态神韵进入镜头。连它们脖子上的长毛和驼峰上的坚毛都清清楚楚,画家康健满意地说:“从未这样近距离与骆驼接触”。为他的国画创作准备了珍贵鲜活的样本。

向骆驼告别,才觉得寒冷袭身。在返回时,我们不时被丛丛沙生植物纠扯,却不识其名。张会长一一向我们介绍:灰绿色的是沙冬青,叶子不落可越冬常绿生长。木质小灌扭曲弯枝的是霸王,能长到一至二米高。还有褐红色带刺的红莎,灰黄的黄蒿,白色的碱柴,珍珠等,都是骆驼喜欢吃的沙生植物。他边说边弯腰用手抚摸摘枝给我们观看。我高兴又认识了这么多从未见过的植物,将它们一一摄入手机存在相册。

走进腾格里沙漠

下午汤希斌夫妇带我们去腾格里沙漠。腾格里沙漠为我国四大沙漠之一,西到甘肃中部,南越长城,东头幸有贺兰山阻挡而止步,西至雅布赖山。因此蒙古语称其大如“天”之茫茫无际。整个阿左旗被腾格里和乌兰布和沙漠占去近一半地盘,剩下就是半荒漠与荒漠地带。由东南的贺兰洪冲积扇高地可俯视主要地形。由于地处温带荒漠干旱区,风沙大少雨且日照时长,植被整体差,举目荒野,遥见黄沙。

过度地带逐步见到沙丘沙滩,希斌说已进入他的老家——哈什哈苏木,离天鹅湖景区不远。那里生长着高大的沙鞭、花棒、柠条、沙拐枣、梭梭、有白天鹅、黄白鸭、麻鸭出没其间。西边的太阳照亮了东山,照亮了沙丘。满目的黄沙,在夕阳辉照下金黄闪烁,背阴处暗灰眯朦,中间分界线如条条柔软曲线,时而起伏如少妇身躯线条,时而又如壮汉隆起的胸肌胳膀;近看清晰明快,远眺如绸缎抖动,沙海起波浪,沙漠存梦幻。随车行盘曲上下,沙丘、湖盆、盐沼、草滩、山地、平川等交替分布,如淡黄乌云铺地涌流,似海潮斑斓变幻莫测。在低凹沙地、黄草摇拽,水鸟翻飞,移步望去,蓝幽幽面面明镜,天光云影共徘徊,日影地气同蒸腾。这并非错觉,而是新的画面和希望。说不定有海市蜃楼变幻多彩地出现于沙漠之上,穿越而行的驼队负茶叶丝绸等物品向西而去。驼铃叮咚,荡漾沙海……。据希斌说,这里多为半固定沙丘,只有少数风口处略有移动,近几年作防风固沙网格和栽植花棒、柠条、红柳等植物,封沙锁沙大见成效。

来到“梦幻沙漠公园”,高大的红墙门楼十分醒目,前面是红、白、黑三色旗帜高高竖立。天助我也,无风日丽。进去看看吧,大门却紧闭,不见一人,只好上车前行。不大一会儿看见路边标牌上书写国际赛马场和越野飙车等字样。希斌说每年秋季举行,届时有近一百个国家十几万辆各种车赶来,场面无比壮观,可惜我们此次无缘观赏了。

终于到达目的地,将车停在路边滩丘畔,带上相机手机走进沙漠。康健和妻丹凤是头一次有这样亲临体验。丹凤由希斌妻张老师引领在平处走,我们三人则专从沙丘顶上跋涉。脚下软乎乎的,踩着如斑马身上美丽条纹的沙地,在了无痕迹的纯净水墨似线条上留下深深扩大的脚窝。也不是处处都一样的感觉,在迎风的沙丘顶上,质地比较硬一点,行走不那么费劲用力。下到背风凹处,沙松脚踏深陷,还好,此处有一洼丛丛沙蓬,鳍蓟、沙米、白沙蒿、锦刺、驼绒藜、白刺吸引目光,使人无暇顾及其它。蹲下躺倒,打几个翻滚,软塌塌锦柔柔,衣服不脏。细碎微粒竟能如此强大汇聚覆盖大地与天相媲美,而又净洁纯粹洗涤感官纯化灵魂!康健与希斌在高沙丘上抓拍镜头,我独自下到沙洼看植物,用手机拍照。如此干燥无比境地,怎能旺盛生长,其中必有深奥原理。

突然一串串非人的脚印出现在面前。希斌它们也发现了,说是骆驼留下的。我们便寻踪往前爬上一个更高的沙丘,发现北面的沙湾里有一群十几峰骆驼,在一片高草间漫步啃食。我们赶紧过去,却被它们发现,个个昂头伸颈,转面朝我们凝然注视,有的还发出“啃吃哞哞”的低音。我们边靠近边拍照。没想到他们与荒漠路边的同类不同,对我们很不友好,掉头群拥向东,快步颠窜而去,让我们望尘莫及。

夕阳西下,我们向停车处返回,上下摸爬,望橘红的圆球起伏于远处沙丘链上,几分钟后,太阳象半个硕大的蛋黄放在沙脊线上,柔光红润,闪烁美丽。当太阳下到沙丘背后,出现了金黄略带橘红的光晕,毫芒喷金,放射向天空,如佛光开放,似虹霓闪现。不大一会儿,又变成彩虹般光圈,慢慢向上扩散。我们赶快作背景合影,真是千载难逢之妙景奇观。我第一次看见这沙漠落日构造出的光的分子与组合。它映现于我的灵魂深处,和合生辉,幻化升华。

徜徉贺兰草原

  经城东“万亩丁香园”,张继炼说这是近年打造的集公园、苗圃、植物选育基地为一体的生态园林。果然广大。车子穿行于园中公路,左拐右绕,全是丁香、松杉等树种花木,可惜时逢深秋,没有了花香红叶的景色。

约二十分钟进入贺兰草原,灰黄草地一直延伸到贺兰山下,见南北两道堤坝形山梁,张继炼告诉我们,这就是“金盆卧龙”,为巴彦浩特三景之一。当年岳钟琪选址建定远城就是取其“二龙戏珠”之意。一经点明,再看便恍然大悟,确实如贺兰山向西下来的两条游龙,昂首舒身朝向城镇。再向东望贺兰,峰顶积雪,洁白纯净,烘托蓝天,如无比硕大奇石横向南北,号称“贺兰积玉”、也为三景之一。还有一景即山中泉水如葡萄串串喷出,名“葡萄倒流”,只有进山方能见到。贺兰山中泉溪众多,有三条向西穿镇而过。

这是贺兰山西面的一块阔大草原,由山上洪水冲积形成,状如高山草甸,牧草丰盛,有长芒草、针茅、细柄茅、灌亚菊、珍珠猪毛菜等。除半荒漠自然草地,还有人工播种的改良部分。为方便游人观赏,环草原修成水泥公路。我们从南端进入, 便见一处处蒙古包和高大雕塑群。走近有木柴垛,洋砖堆,垒垛整齐,如精心制造的工艺。是草原上蒙古牧民殷实的居住模式。再看雕塑,全部鎏铜铁质、空心竖立,有骆驼队、马队、牛羊、敞开的蒙古包、生活用品,主体则是“蒙古族和硕特部婚礼”,历史悠久,程序复杂,场面隆重。分为草原寻亲、婚长提亲、哈达定亲、乘驼娶亲、媒妁之约、新娘梳妆、新人拜别、驾驼辞亲、红毯迎亲、新房夺彩、新人拜堂、结发成亲、主婚斗亲、挑帘揭幔、草原欢歌、长亲赠礼、婆媳教灶、新房婚宴、送亲返程19个场景,反映过去和硕特蒙古族的婚礼和婚俗文化实况。真切毕肖、栩栩如生。

东面天边黑压压的山被白云点亮,偏极化的光因沟谷梁幽默为减弱,幸好云与雪帽没有极化,才展现斑驳凹凸明暗参差。不知道光是直射还是反射,砂岩峭壁透出粉色,莹然膨胀,转瞬又不见,被拉开般退去。阳光突然从几个山口投射下来,如梵高在一封信中写的“尽管如此,还是有大量的光照在所有东西上。”使先前模糊不清的褶皱魔幻地清亮,令人惊骇。自然、大地、泥土、山石满满充实人性与灵魂。自乐天地,独揽风光!

博物馆

在张继炼、汤希斌陪同下,我们先参观了“骆驼文化博物馆”,是国内首届一指的。“宽厚包容、持重友善、坚忍不屈、负重前行”的“骆驼精神”,十六个突塑大字醒目地呈现在正面墙壁,馆内陈列双峰骆驼标本,骆驼承载驮运工具、沙漠运行等雕塑彩绘照片,突显着骆驼精神的主题。让我想到行走于“茶驼古道”上的队队骆驼,“丝绸之路”、“草原丝路”、“沙漠之舟”的骆驼和“走西口”长途贩运的人的伴侣脚力。在长期的进化过程中,骆驼形成独特的机体构造,其器官功能、生活习性适应荒漠沙漠条件生存跋涉。据古生物家研究,我们见到的骆驼是由原柔蹄类动物进化而来,最早发源于北美洲,其中迁移到亚洲荒寒地带的成为双峰驼。其特点是胸宽背短腰长,高方体形,圆锥双峰,绒纤维细长。阿拉善骆驼分黄白两种毛色,为全国骆驼主要分布活动区域。试想,如果没有骆驼,“丝绸之路”将是何等情形?不由对骆驼肃然起敬,它的精神非但不为过时,而且仍有大力提倡之必要。张继炼老师生动的讲述和汤希斌老师的回忆更增添了无限情趣,揭示出深层含义。

“中国大漠奇石馆”是集阿拉善奇石的聚宝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奇石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文理细腻,自然天成。地质考古证明,距今大约800万年至一亿年前,阿拉善地区发生了强烈的地质变化运动,炙热的岩浆沿着十几个古火山口喷涌而出,冷却后形成的奇石原岩,后经漫长的风蚀、日晒、雨淋,最终形成千姿百态、绚丽多彩的玛瑙、碧玉等独具形色的风砺奇石,集骨石、千层石、硅化木、水晶石等为一处。使阿拉善成为闻名遐迩的盛产奇石和宝石玉类胜地。其最大特点是“吸日月精华、集天地灵气”而为形、质、色、神、稀之奇,大到如动物,小到颗粒,都惟妙惟肖,传神生动。在长期地质、气候影响下,留下最坚韧刚劲部分,打磨的细腻光滑,包含大自然所有形状色彩,流光溢彩,斑斓纷呈。显示了阿拉善“奇石之乡”名不虚传,也让我们大饱眼福。

 穿越贺兰山

一路向西,当进入贺兰山时,我感到自己从身体中脱离出来,像山那样思考。

这是蒙古高原中部偏南,华北黄土高原西北。我国西北第一大南北走向山脉,根脉属阴山山系。乌海的烟雾给它罩上神秘的面纱,到宁夏境内,才慢慢显露其相貌。

贺兰山大约在古生代第四纪形成完整地层,从北段山口逐步上行向西,大部分为花岗岩石质山地,土层瘠薄,岩石裸露,树木稀少,黄草低矮,植被覆盖度低且种类不多。向阳的一面,可见上元古界和太古界下古生界形成的麻岩、石英、碳岩、砂岩、页岩、砾岩。呈现斜条、弯曲带状等褐灰、暗红、灰白、黑青、粉红等色彩。如大幅奇形怪状立体的屏幕向后拉动。假如我更多了解山谷的地质运功,便能再细致地描述眼前的一切。

在一座布满洞窟的高山前停车拍照,公路边高起的洪冲积扇地上,枯黄的芒草、针茅、蒿子在风中抖动,仿佛向我们诉说身处草原与荒漠过度带的百般艰辛。由此我想到这段走西口古道上,人如野草的飘零轻贱。稍好点的拉着骆驼,可相依为命。

我避开高压电线的铁塔架拍下几张呈梯度分布、色调分明的垂直景观。山势时陡时缓,从豁口望去,近低远高,色调层次分明,犹如淡抹浓墨丹青巨幅。想那古代鲜卑贺兰氏居此时,森林密布,鸟兽成群,其游牧狩猎生活何其快活。隋朝曾派赵仲卿出贺兰山攻打突厥。唐朝李吉甫《元和郡县志》记:“山多树林,青白望如驳马,北人呼驳为贺兰”。贺兰之名由此而来,还引申出阿拉善山之说,意为“金黄色之马”。成吉思汗进攻西夏时多次在贺兰山一带与西夏战争,最后占领中兴府,收贺兰山为元版图。明朝时,西部鞑靼向贺兰山地区进犯,明政府在宁夏北部大规模修筑长城以抵抗,并设立总镇、卫、千户、屯堡等军事防御系统。清朝时,蒙古额鲁特、和硕特等部开始在贺兰山西面屯牧,结束了贺兰山区一直以来的战争状态。清康熙25年,新疆青海一带有人迁入定居,11年后设立阿拉善和硕特旗。此后,晋陕冀一带走西口的由贺兰口,苏峪口、三关口、拜寺口等过贺兰山到阿拉善。因蒙古语称东为“左”,贺兰山西面的荒漠地带便是阿拉善左旗。

清朗纯净的贺兰山,雪峰缥缈,在蓝天的映衬下,让人想起约翰·拉斯金称之为“无尽的大气的清晰;永恒的光芒不倦怠的诚实。”这种比喻是自然物质外形与人的想象通力合作而形成的,虽然随着地质与天气的影响会改变其外形结构,但其形成、继承、成形已超越人类对它的认识而传递下来,由个体到群体到时代化的接受。高山那种格调和启示般的杰作对我的强大的心理影响,一直冲击着我的想象力和本性,以至锤炼出我比山更高更伟大的信仰。此刻,我将整个灵魂抛向它,融入这巨大、宁静、包容之中,恨不能化肉身为岩石沙土,令其长出更多野草花树。

向南到巴彦浩特途中,我发了“朋友圈”。

定远营王爷府

刚刚还是半荒漠的茫茫灰黄,转眼间一座“富饶之城”就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巴彦浩特。

停稳车,接到汤希斌电话,问我到了没有,在何方位?我回答后,他说已约好张继炼一同迎接并陪我转转。与这二位从未会面,前者是外甥媳妇的舅舅,热爱文学事业,搞业余创作,我们加了微信后读了他发表在《作家在线》的《柳湖我梦中的歌》和《神奇的巴彦淖尔敖包》。后者是中国作协会员、内蒙古作协副主席、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家协会副会长、中外散文诗学会主席团委员,《华夏散文》、《中国散文家》副主编,阿拉善文化文学艺术研究会会长、作协主席、国家一级作家。在报刊和网上欣赏过他很多作品。当我们在古城延寿寺见面时,自然是“相见恨晚”,而又“一见如故”。从他们的表情、语言一眼就能看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由衷喜悦。

王府座落在老城王府街北侧,是18世纪上半叶,大理寺卿通智和大将军岳钟琪修建的,取“久远安定”之意,命名“定远营”。依地势起伏而筑。墙体高大厚实,上垒垛口,严密威武,城墙上可跑马运动队伍。庙塔楼阁,错落有致。大小府邸民居房屋规模各异,结构大同小异,其中很多四合院。《宁夏纪要》记载:定远营“檀园林之胜,四周白墙皑然,故又有‘沙漠白宫’之称”。府内雕刻彩绘,回廊曲折,具有明清风格的北京式四合院保存完好。建筑群体犹似颐和园园林寺院,有“小北京”之称。张继炼老师边走边讲,好像我们的专职导游。他识古通令,见闻广博,避轻就重,指点了许多古建筑的关键结构技术,对门柱下新换的水泥垫墩和用油漆涂抹的木雕深感遗憾不满,认为是对古建筑原始的破坏。在穿行王府中间,给我们讲了很多来龙去脉的故事,使我们在观赏时有更深刻的了解。也学到不少有关历史掌故。

阿拉善王爷家族延续200多年,传九代十王。雍正九年,旗郡王阿宝在参与对准噶尔部葛尔丹的战争中屡立战功。为表彰奖励他的功绩,清廷便将“定远营”赏赐于荣归故里的阿拉善和硕特旗札萨克多罗郡王阿宝为驻居地,随改称“王爷府”。因此有“先有定远营,后有王爷府”之说。传说阿宝王爷梦见成吉思汗驾临,脚下卧一神牛。他修定远城就在东城墙段加了仿牛尾巴建筑,别称“卧牛城”。乾隆四年阿宝王爷去世,次子罗卜藏多尔济袭札萨克多罗贝勒职。以后又率阿拉善官兵随清军远征新疆、西藏、青海平叛立功,晋升郡王。1782年乾隆诏命为亲王,并“世袭罔替”,还命人画罗卜藏多尔济像挂在紫光阁,极大提高了亲王及和硕特部的政治地位,罗卜藏多尔济也大规模修建定远营,后历代王爷不断扩建。

最后一位达理札雅王爷,是1931年12月国民政府按蒙旗惯例正式命名的,为和硕特旗札萨克。1938年被马鸿逵在银川、兰州软禁七年。在旗内外上层人士和社会各界要求下,1944年9月回旗执政。1949年,德穆楚克栋鲁普纠结部分蒙古王公贵族,国民政府任命的官员和喇嘛在定远营成立“蒙古自治筹委会”,拼凑临时“蒙古自治政府”,德王任主席,达理札雅为副主席,9月20日“蒙古自治政府”瓦解倒台。三天后,达理札雅率部脱离国民政府,致电毛主席、朱总司令、彭德怀副司令员,举行和平起义,结束了阿拉善和硕特旗252年的封建王公统治。1952年11月1日经西北军政委员会批准,中央内务部同意“定远营”改称“巴彦浩特”(蒙古语“美丽富裕”。)

“动乱”年代,一部分人要拆毁王爷府,遭到群众极力反对,才留下今天看到的模样。在府门我们看到了清廷赐于阿宝郡王时的定远营全城图,比如今的还要大。

我们步出“王爷府”。张继炼说靠西的大寺就是王爷的家庙,仿定远营而建, 本文由(梦幻文章网www.juzisw.cn)转载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