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

        黄土地、黑土地、红土地上长出一丛丛一片片的野草。小动物们行走、迁徒、戏耍、觅食、安家在其中,这是它们的天堂。野草把天雨留住存入地下,又把它提升上来,注入自己的身体,于是它们健壮了筋骨,有了灵魂,奉献世界一片绿。给大地生机、让人也在内的生命亮起多样化的眼睛。       野草离不开土地与水份。野草卑微地生存于天地之间,不富裕、不高贵,日夜护卫着大地,承受风霜雨露,团结不屈的群体将根深扎大地,象新生代依偎着伟大的母亲,谁也离不开谁,不嫌丑陋贫穷,相依为命。无情的风沙不停吹打着,那源头已没了它们的同伴。黄土黑土红土与沙尘混合一起,不情愿地逃离自已的安身之处,还想拉扯带走野草。但野草们抓住大地不放,紧紧团结在一起。它们不能放弃土地。放弃了就意味着失去了生命。只要有野草,风沙尘暴很难作孳逞狂。与强暴抗争却又保护更弱小的生命。一旦狂风稍息,野草便赶紧舒腰展臂,抬头向无艮的蓝天,接受阳光的恩赐,与土地话语勾通传递讯息,相互鼓励,唱响生命的赞歌。       只要有春雨夏温,野草就不断向山野沟谷村边路旁漫延发展,象阳光空气一样悄悄进入农家院落。钻进沟崖石缝,爬上坡梁峭壁,涌向树林田间,探索沙滩荒漠,让大地穿上绿装,让人间充满生气。      野草的叶子一律向上,象一面面旗帜展扬自己奋发的精神。土地把乳汁奉献出来,无数的根须源源不断地输送能量。只要有大地在,就有无穷能源支撑生命。花朵开放了,异彩纷呈。果实结出来,养育生命繁殖后代。花朵和果实是野草对土地的回报,也是为它们自身存在并延续手臂的大道。冬天,野草的根在冻结的土地下伸展。身体化作肥料融入土地。虽然“一岁一枯荣”但只是生息休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草攒足精神,重返家园,又绿大地。花朵从春天一直开到秋天,蜜蜂蝴蝶蚂蚁虫鸟在这个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们便有了丰富多彩的寓言素材。田地开始欢呼,村庄生气盎然。山谷书写绿野仙踪的故事。        野草很难进入人类文明的家园,在那里,栖身的土地穿上坚硬的水泥外套,这让野草们郁郁不乐。只好寻觅一些畸角旮旯虎穴留身。野草知趣地让出人们耕种的田地,把最好的家园给了进化了的同伴庄稼,让高级动物吃饱了不要与自己为敌。野草默默地退居荒野山沟,悬崖深谷,在最艰难的地方安身生活,不与贪婪的人们争夺地盘空间,把他们剩余的阳光空气营养拾拣起来充饥和御寒。遮风挡尘,清静恬淡地在大地留给它们最简单卑陋的居所生活着,避开文明的脚步,远离烦躁的人群。      野草不怕地老天黄,也不怕被高楼大厦遗忘,它们只怕一些人的胡作非为扰了清梦,也不希望都市里玩腻了的公子哥儿们鸣车开道来光临。它们只想依自己的方式自由自在,将土地紧紧揽入怀抱。       草根一直在追逐日益远去的地下水。野草远去的绿色吸引着想融入自然的人们。牛羊的脚步越来越探不到鲜嫩的草地,也少见草叶上晶莹的露珠。它们的四蹄不停奔跑,用鼻子嗅追着青草的香气。好不容易找到一小丛,却又难以下咽。昔日的绿地盛宴满目疮痍,它们怆然落失。悻悻然回转圈棚,无心地啃那枯黄的庄稼秸杆,味同嚼蜡,还有股霉味。而远处的野草却呆呆望着灯火通明的村庄,吸吮到的不再是水气和雾露,都是烟尘和机动车的排气。它们送走了最后几只偷牧的牛羊,为同伴的牺牲和自己的伤口流泪叹息,勉力挣扎,拼命长出新的叶子,不忍根茎分离失去土地。       野草已失去了大片的土地,它们面对的不仅是偷食的牛羊、还有人们的刨根挖底,整个地毁坏家园。它们竭力伸展着根须。向更深的地下,去寻找水源维持生命。       三头奶牛低头啃食着主人地边的野草,为了让它们多产奶,老农搬到偏僻的山沟塔起了茅棚。原先的小溪已退缩沟谷深处,这片仅存的下湿地也越来越小。奶牛的主人真是得天独厚,三头奶牛天天饱餐,他还要挥动镰刀割几抱青草,回去喂不敢放出来乱跑的山羊。那些长高的青草被老农伸镰揽入怀中,不是亲热,而是要将它们割杀,野草用头颈撞击老农的面颊,老农不愠不怒,眉开眼笑地吸入野草最后吐出的氧气。如注的汗水从他的眉头,脖子上滚落下来,滴在草 茬子上,又顺着那留下的茎茬渗入泥土。老农时而直起腰来,凝视着这片不大的草地,想起了他早年开垦的情景。变成田  地的薄脊干黄,留下的草地还能维持多久?野草的生长,野草的消退,野草的绿光、拨动着老农的心,照耀着老农的眼睛。他为野草唱着挽歌,履行最后的守护。          高空呼呼风尘急,大地依依离别情。野草不停地摇晃又站稳。草地被每一天的朝夕日光改变着颜色:浅绿、翠绿、黄绿、黄白。野草惊恐地听着那车流机吼和开矿的轰炸声,倦缩抓紧土地,根须的水分运送得很不充足。土地渐被掏空剥皮。野草只能退缩到深沟石缝里做自已泥土的美梦。它们毕竟是弱小群体,连那些高大的树林也不见了。他们只因“不起眼”和“无用”才留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因为绿树的高大和花朵的娇艳而失去自信小看自己。野草深信泰戈尔的那句名言:“绿草是无愧于大地的。”      野草用自己朽腐了的躯体复盖着自已的种子,它们想方设法把种子埋入泥土,把希望寄托于山河大地,渴求天空的阳光和雨水。野草不向往繁华的城市,不留恋逼窄的乡村,也不敢涉足农民的田埂地畔。生怕碰到杀草剂或被连根铲除。 它们寄情在峡谷坡梁,只要那里有土壤,就能继续它们的生命之旅,就能在大地上重新泛起生命的绿色。